在北京一个昏暗的台球厅里,小刘的身影算是秀气的那种———小巧、羸弱。

　　“老板说好了,每个月给我保底工资,每天干10个小时。另外还有加班费,还给上社会保险。可是我已经来了近半年了,加班无数次。加班费却从没发过。至于什么社会保险,根本就不用想了———肯定没戏!”

　　小刘的真名已经告诉了记 者,只是在采访结束时,他突然反悔了,说千万不要署真名。为此,记者尊重了他。“不是我怕,只是不想找麻烦。我来北京打工不容易,何况这份工作是我最喜欢的。”

　　小刘,来自河北邢台地区。他是家里的老大,底下还有一个弟弟。“我来北京的时间不算长———也就半年左右,我弟弟来北京的时间比我长一些。他从小就调皮,书读到小学毕业,就和我们村里的孩子一起来北京了。现在他在一家装修公司干活,收入比我多……”小刘的嘴里全是有关他弟弟的经历,看来他对弟弟是非常羡慕的。“不过,我也算是不错了。刚刚来北京,就能来到这家台球厅里工作,没有流浪街头,已经是非常幸运了。”

　　去年秋天,初中毕业后在家待了几年的小刘,想到北京看望弟弟,说要是有机会,也准备在北京找个工作。可是,身体不好的父母不让他走。“你知道,我们家就我们哥儿俩,一个已经出门来北京了,另一个也要走,家里就没壮劳力了。所以,二老不想让我出来。可是,我真想到北京看看,在家里待着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,地就是那五六亩,一年到头也就种那么点粮食和菜。在农村,家里要是有儿子在身边,腰杆子都硬。”说到这里,小刘显得有些悔意。“但不管怎么说,我还是出来了。每月给家里通电话,总是说我在这里挺好的,人家管吃、管住、管衣服。不管怎样,有时还真不能跟他们讲实话。”

　　现在,小刘每天早上9点整,就得穿扮利落、准时站在台球厅经理给他安排的位置上。要是有客人打球,他就开始忙活了。“我负责这5张台子,”小刘用手一指,“每天我就伺候着这几张台子,擦台帮、扫台,再负责给客人倒烟灰缸,送酒水。这些还不算什么,最累的有两项:一是给客人码球。有的客人打球打得好,三五分钟就能打一盘。每打完一盘,我就赶紧跑过去,帮助客人从袋口里把球拿出码好。要是慢了,碰上个爱刁难的客人说话冷言冷语,再让当班的经理知道,这个月就算是白干了。二是不能随意说话聊天。我是个特别喜欢说话的人,可是厅里面有规定,上班时间一律不许和客人说话,更不许和同事聊天。客人问你什么答什么。今天你和我这样聊天,要是让经理和同事看见了,恐怕我就要倒霉了。我们这里有的同事是经理介绍来的,有的是通过招聘来的,要是你能和经理认识或者是个亲戚啥的,肯定在这里吃香,所以咱们现在还是先别聊了,省得让某些人看见了,到经理那里给我‘扎针’。”

　　趁小刘在给别人码球的时候,记者观察了四周,果然像小刘所言,这家台球厅的服务员都很忙碌,虽然有的是站在那里,也像小刘形容的一样,纯属是尊木雕,面无表情,眼中都带着一丝倦意。同时,也有身着工作西服的人,手拿对讲机,不停地在厅里左右巡视着,这大约就是经理一级的人物了。

　　“你看见了吧,那个就是经理,他身边的那个就是他的亲戚,所以我们平时都非常注意———别胡说八道,万一说错了什么,后果肯定是很严重的。”小刘忙完了旁边一桌后,手里拿着抹布走到记者身旁偷偷地说。

　　记者算了一下:小刘共负责5张台球桌,按每桌客人5分钟打一盘来计算,一张台子一小时就是12盘,5张台子就是60盘。据小刘讲,他每天工作10个小时,因为这家台球厅地理位置好,地方大,台子的质量好,所以这家台球厅的生意从早上开业到深夜总是客人不断。所以保守估计,小刘每天码球至少在500次以上。

　　“其实,干这点活儿对于我来讲不算什么,可是我们这里的人流动性很大,今天他还来上班,明天可能就不来了。这就造成人手不够,我们这些人也就只好加班了。有几次,我们加班到深夜两三点钟,老板说要给我们加班费,可从来没有兑现过,连我们穿的工作服还每人交了100块钱的押金呢!”

　　现在,小刘每月能拿到手的工资是500块,虽然经理说管吃管住,“可是你知道吗,我们住的是地下室,而且是地下三层。一个房间要住6个人,饭虽然说管,但也是每顿凑合,经常全是素。况且经常在我当班的时候开饭,正忙着,根本没人来替你。所以吃剩饭对于我来讲已经是很习惯的事了。另外,我准备戒烟了。在这里工作,不许的规定很多,其中就有一条不许抽烟。虽然在这里干心情不是很好,甚至有些压抑,限制人的条款还这么多,但是,我觉得能帮我把烟戒了总该是好事,而且家人也一直劝我。”

　　小刘的确很能聊,把握时间的火候也掌握得很有分寸———总是在经理巡视过以后,眼睛看着跟前的5张台子,紧盯着每台的客人,嘴皮不动地、但却说得很清楚地接受了记者的采访。

　　“我最大的愿望,就是将来当台球裁判。虽然打球已经不现实了。但是我喜欢这项运动。而且我这个人还善于观察———我负责的哪桌客人打得好,他应该走的球位是否和我想的一样;他击打球的时候是否犯规,等等。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呐!”

　　末了,小刘要走记者的电话号码,说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。

　　“等我电话!”